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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人,内心十分强大,强大到令我无言以对、只有猛啃指甲的地步。
例如花儿乐队 ,专辑中歌曲已被定性为抄袭,甚至令那些被他们“借鉴”的歌曲都成了网络上的搜索热门,他们作何反应?他们在南京对歌迷说:“这段时间出了一些很不好的事,但再大的风雨,也一定会过去的。有些自以为是的人,他们很讨厌。但是你们支持我们,我们很感动,谢谢你们的支持。”
就是说,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一场等候在他们成长道路上的狂风骤雨,面对世人的不理解乃至冤屈,他们犹如大雪中的青松、风雨中的海燕、悬崖边的吴琼花,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在内心深处并且有一个水手在说“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”。就是说,他们对这件事情的理解,和我们恰恰相左,犹如照片和底片的关系,我们的黑,是他们的白,他们不但没有我们设想中的自责和困扰,而且,还反过来做出了烈士状,面对这样的强人,我真是糊涂了,除了猛啃指甲,还能怎么着?
这种强人有种常人所不具备的能耐:他只听到他愿意听到的,只看到他愿意看到的,只理解他喜欢理解的,只要自己愿意相信的,就有本事发自内心地信以为真。他们一律自带屏蔽系统、修改系统、显示系统,可以让世界按照自己的牌理出牌。你斥责他一个小时,最后过意不去,只要多说一句“我也是为你好”,完了,前面的一个小时都白费,他只听到了“好”;你拒绝他的爱,冷酷决绝地告诉他:“我不爱你!”完了,他只听到了“爱”;你把他拎到人证物证前面告诉他:“你昨天九点杀了人”,他想一想,就有本事发自内心地认为“我没杀人”,昨天九点以后的时段自动消失,像磁带转瞬间抹了磁。
周围的人里,这样的人为数不少。有一位异常丑陋怪异,也就罢了,但最可恐怖的是,他始终认为自己美貌无双,并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高标准严要求。开始我们只是窃窃私语,以为他家父母怕他伤心,从小不给他看镜子,并以颠倒的审美观教育他,看到好看的人就说是丑陋,看到和他一路货色的人就大加称赞,于是对他怀有怜悯之意,但最后我们全体被他的沾沾自喜和无时无刻的提醒搞到精神崩溃,残酷地告诉了他事实真相,结果,偃旗息鼓了半个月后,他再度复出,中间的半个月神秘地消失,他以比从前更强大的观念认为,他是白衣飘飘天下无双的绝世美男。这种人,好似游戏里一种人物,死一次,浴火重生,下次只有更强大。面对这样的强人,你只有猛啃指甲。
但做人做成他们对面那种人,过分敏感过分自省、凡事放不过自己,动辄自责,似乎也不行。例如杨绛在《回忆我的姑母》里写的杨荫榆,偶然一次请客没请好,就“在厅上兜兜转,嘴里喃喃自骂:‘死开盖!’‘开盖货!’骂得咬牙切齿”。
总有一条中间道路的吧,像花儿乐队这样彪悍的人生态度,正可以借鉴一点过来,以填补我处在负数状态的人生观,但万一补过了头呢?万一我其实也是那样的而不自知呢?我又开始担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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